也不能撼动分毫。微弱的挣扎反而招致更冷酷的辖制,商略简直觉得自己的骨头要被捏碎了。
情急之下,他总算想起寻常雄虫在类似情形下的应对,“亚!松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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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先亚伯特的神情全然是野兽般的残暴,只剩下掠食本能,但很快恢复了一丝清明的光亮。他慢慢松开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,手指微微张握,似乎正艰难地把那头失控的猛兽重新塞回笼子。
看到他这么难受,商略感到一阵歉疚,他意识到亚伯特刚才就在强忍不适,而自己居然还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事。
商略回握住他的手,“如果这样能让你感觉好点。”
来自雄虫的肢体接触有助于缓解雌虫的精神紧张与生理不适,至少书上是这么写的。
亚伯特不由自主抬头看向他,铁灰色的眼中翻滚着暗影。他安静地看了商略一会,最终微微颔首,“我很感激您的仁慈与慷慨。”
商略隐约觉得自己终于做对了一件事,立即大受鼓舞,更加卖力地温柔起来,“还要我做什么?”
“这样就好。”亚伯特闭了闭眼,神色松弛了些,不像放松,更像放弃对抗后的疲惫。
商略蹲了一会腿就麻了。他用另一只手撩起尾巴,左腾右挪了几下,然后扑通一屁股坐到了地毯上,惹来亚伯特微微讶异的目光。
“您知道这……不合规矩吧。”他的声音微哑。
商略坐在亚伯特膝边,举高那只和他相握的手,输液似地一动也不敢乱动。此刻他仰起头,反应过来,脸红了,“噢,我都忘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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雌虫平时必须跪在雄主脚边,少数仁慈的主人会允许他们席地而坐,但也必须仰起脑袋,露出自己的咽喉,并且只能注视主人。
大致便是商略此刻的体位。
“我不介意,你呢?”他故作潇洒地笑道。
亚伯特绷紧下颚,视线有些游移,“我也不介意。”
“好点了么?“
“是的。”
商略歪着脑袋,像一只努力辨认主人想法的狗狗,看起来严肃极了,最终他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那我们继续?”
“嗯。”亚伯特简短地回答。
商略和他牵了一会手,有点后悔没把书带来,干坐着好无聊。他望向窗外,蔚蓝的天空一朵云都无,阳光耀眼极了。
除去握手会官方称呼是赐福礼,他上一次和雌虫牵手是什么时候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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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象最深的是六岁那年,他和爸爸副官的儿子小戒指私奔。小戒指是唯一一个从不凶他的雌虫小孩,商略挺喜欢他,但他答应完全是因为“私奔”一听就很好玩,比“郊游”或“冒险”还要好玩一万倍。
那天小戒指一大早就来找他,他们做足了准备,小书包塞得鼓鼓的,里头全是零食。他们顶着烈日,手拉着手走了很远的路,直到累得走不动。
商略已忘了那条路通往哪里,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,却还记得一些零星的风景:银色的天线“大锅”,丢在路边的电缆,集装箱仓库……除了偶尔隆隆驶过的大卡车,天地空旷寂静,像个巨大坟场。
那天之后,他再没见过小戒指,也没见过爸爸的副官。他问了身边每一个大人,没人肯告诉他他们去了哪儿。长大后,他的权限足以查阅当日事件的原委,可他已经不敢搜了。
他太早学会了一时兴起的代价。
然而这么手拉着手,仍然让他感到与当年类似的安心。世界无尽延伸,道路前方尽是未知,至少他们有彼此可以作伴。
正沉浸在记忆中,他感到自己的手被抬高,温热的呼吸扑了上来。
商略怀疑亚伯特在闻自己。他有些尴尬,也有些莫名的兴奋,哪怕心脏快得要跳出胸膛,仍然刻意保持静止。
“您干了很多活啊。” 亚伯特低声道,嗓音中蕴含着某种难以被描述的深沉情感。
商略先是一愣,随即面颊泛红,“确实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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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身为圣子时,连美甲打磨的弧度都有讲究,这些年来疏于保养,皮肤多少变得有些粗糙,指腹生出老茧,除了不记得被什么磕出的淤青,还有数道小猫的抓痕。
尽管平时毫不在意外观,可一想到亚伯特看到的已不是一只好看的手,他仍然感到局促,为此微蜷起手心。
亚伯特搭上他的小臂。与刚才的禁锢不同,这一回轻飘飘地落下。
“会痛么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