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是不去的，柳等了一会，最终还是折了回去。香馆修建得很大，夜里柳不怎么分得清方位，但他记得来时路，于是拐了一条小，往那片灯火通明的楼阁里去。

虽然避开了，余威仍然不可小觑。柳估摸着絮雪摔去的时候后背撞到树上，或许又撞上了旧伤。如今的絮雪在他怀里，一气苦苦吊着，柳看他那副样，知絮雪心无死志，还能再撑个一时半刻。

一节槐树枝弹了去，悄悄撞开了楼上一扇没关严实的窗。窗开了，半晌也没人理会，柳十分沉得住气，凝神注视着那窗。怀中人忽然一动，拽了拽他的袖，柳随即低看他。

“我不会让你死的，不然那两箱黄金得实在太不值了。”

柳对这些没什么成见，他觉得云斋落在这群楼阁之间平平无奇，毫不众，是一个藏匿影的好地方。他和絮雪先躲在了墙外一颗大的槐树上，夜如墨，地下往来的几人看不树上有人。柳掐着指数了数，等底下人声都听不见了，才有动作。

他的话，絮雪要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，他颤声说：“不写下来……我记不住…不能忘，不可忘……”

而这只是明面上的人，暗地里不知几何，柳悄悄观察局势，见矮墙边飞来一直黄雀，翅膀刚扑棱扑棱两下，就被一只不知从哪里发来的箭簇下来，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。

柳听了半晌，才听清楚几个字，絮雪忽然睁开睛，似乎是回光返照，就那样直直盯着他。柳和他对视片刻，伸手指撬开他的嘴。

他呼一浊气，只：“萍州……萍州，去救他……”声音微弱，似乎只是间嗫嚅，本没声音。

絮雪睛将要闭上了，听这一声，方如梦初醒。可似有千钧之力，只看得虚虚实实，似假似真。

絮雪不断咳嗽着，许久才从咙里挤一句话来，他声音微弱，柳要靠得很近才能听清。他反复说着：“纸笔……纸…笔，有没有……纸……”

柳在心里考量许久，最后带着絮雪偷偷潜了一叫云斋的地方。

絮雪嘴里一腥甜，看着柳，他忽然笑了笑。

城中富商显贵几次去还觉得新鲜，次数多了也觉得那些端着架，诗赋的男女作，渐渐也不去了。因此此多招待那些来香馆寻的酸腐文人。

“大人。”赵睢后忽然站来了好几个带着黑大帽的人，赵睢嘶吼了好几声，才逐渐冷静下来，他忍住五脏六腑中的剧痛，回冷冷看着那段消失的烟火。

柳抱着絮雪飞往前跑，一刻也不敢停，怀中人死死拽着他衣襟，浑颤抖不可遏制。这人冷得像块冰，往他经脉中输送内力此刻也不用了，这让柳心思纷。

远天边忽然炸开一段烟火，接着又是一声急促的短笛，赵睢忽然停了下来。就是这一片刻，那边柳已经带着絮雪跑了去。

柳难得有耐心，他把絮雪往上抱了一些，低声哄他说：“那你说给我听，我帮你记着，你好了我就一字不落的告诉你，行不行？”

二人已了桃林，柳周旋半天才甩掉后几条尾。他们兜兜转转，这庄园的路上守了几个人，柳尖，看见他们腰上都着一节半臂长的状，被麻布缠绕着，向来是短刀一类的兵。

絮雪心痛如绞，呼都慢了许多，脑海里纷不堪，又是大雪又是难行歧路，让他不知自己在何方。他要坠下悬崖了，又不敢死，只好死死拽着一切能抓着的东西。

那日接风宴上柳听宾客介绍这香馆里的快活去，最讨人喜的是桃坞，人多，乐事也多。其他几个地方也各有妙，而这云斋的妙就在于它讲求一个清淡风雅。

“睁。”

絮雪的情况不容乐观，他里本就有着复杂旧伤，今日才犯过病，整个人脆得跟张纸一样。如今又遇到这些祸事，赵睢那一掌不轻，

他半睁着睛，似乎下一秒就要闭上，柳低时看到他下颌闪过一光，最后落在他衣领上，成了渍。

絮雪伸手抚上他的脸，忽然叹了气。柳有些不明所以，他正想去拿开絮雪的手，那人忽然翻手和他来了一个十指相扣。

黑大帽的人幽幽说：“香馆已经封锁住了。”

必死的一掌。他移动很小，那掌收了杀人声势，却还对着他袭来。絮雪迷茫的忽然聚焦片刻，电光火石间撑住自己形，却还被惯带了去，整个人摔在树上。絮雪伏在地上，躬颤抖，肺腑间血气上涌，他间那血终于吐了来。

桃坞、风月关、芳菲苑、新雨堂……柳带着人一一走过那些楼阁。他和丘源分别之时，这些地方还在接待客人，怎么现在确实灯未落，人去楼空，看着格外诡异。

“去死！去死！去死！”赵睢癫狂大叫，他被柳一掌打在后心，因为着九宝甲才堪堪保住一条命，否则他早就因为心脏碎裂而毙命。赵睢浑是血，还想要朝絮雪动手，边柳掠过带走絮雪，让他扑了个空。

“我们现在在逃难，我哪里去给你找纸笔？”柳说，他觉絮雪气息越来越弱了，仍是握住他一只手输着内力，但却像泥海，好像本留不住絮雪那微薄生气。

“去追！去追！杀了他们！”，赵睢回过神来，对着虚无的天边大叫。他受伤不轻，每一动作都会使上伤鲜血。

“……粘人。”柳如是评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