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简单小事里。
他越沉迷,心便越静,在无休止的沙沙声里,灵魂像开了扇小门,门内是一片澄明。
他自观自照,一切畏惧、焦虑、愤懑……皆是纤毫毕现,历历可数。他轻轻拂过,杂念如断发一般,飘落水中。
他暂时摆脱了尘世的污浊,魂灵浸在冰水里,时间从发梢滴答滴答地淌下。
这般的宁静光阴,还真是千金不换。
书斋里的生活,充实、简单、日日精进。磨得久了,确实会如维吉尔般,磨出处变不惊的心性。
于维吉尔而言,在海外四处飘零,过惯了与虎谋皮的日子,眼下的这方天地定然格外珍稀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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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窄窄的避难所,是辽阔的新桃源。
这样想来,纪盛倒有些不自在。
他拖人下水,遭人厌憎,也是应该。
咚、咚、咚——
房门被叩响了。
“太太、维吉尔医生,我是小堂的仆人,符纸和朱砂给您送来了。”
“好。”
维吉尔搁下笔,走到门前:“给我吧,辛苦了。”
“医生……”
那个仆人突然撑住了门,她抬起头来,直视着维吉尔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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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是第一次画符吧?巫奶奶让我留下来,等您画完后帮着检查一遍,以免出了纰漏,妨碍今晚的仪式。”
维吉尔眉毛一动,似乎不太高兴。
“好呀,请进吧。”
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书斋深处传来。
纪盛将钢笔夹到古籍中间,起身迎了过来:“那就立刻开始吧。”
他向维吉尔抬了抬下颏,示意了一下:“来吧。”
维吉尔瞥了女仆一眼,她生了张圆脸,眉毛粗疏,左半边有道长长的疤,割碎了她瓷器似的脸蛋。
“怎么称呼?”
“殷宁宁。”
“好,麻烦在屏风外等候,画好了再请你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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维吉尔端着漆盘,里面托着一小碟朱砂粉,一碗清水,一片浓皮胶,和几张符纸。
符纸是阴惨惨的黄,像是一张抽干了精血的、纤薄如纸的皮肤,在木门带起的风里窸窸窣窣地颤。
那种声音,像是一把昆虫挣扎着扇动翅膀。
纪盛听得耳朵发痒,把头别过去了。
幸好没让那老太太来画,不然他兴许会当场昏过去。
纪盛一刻也不敢多停,钻进屏风后头去了。
屏风后的陈设很简单,一张四角木桌,一只小凳,一张架子床。纪盛放下床幔,草草地蹬了鞋子,解了红袍,搭在架子上。
维吉尔跟进来了,他先点了灯,接着站在木桌前调朱砂,用手指慢慢磨开,再一点点地兑入清水。
“太太……”
隔着床幔,维吉尔的身形影影绰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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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会儿我用手指来画,可以吗?”
用手调色,用手画符,自然最为方便。
但按理来说,这个医生肯定会不嫌麻烦,找支笔来画符,避免和太太肌肤相触。
他现在这是……
“太太?”
“好。”
纪盛解着中衣带子,因为心里有事,手上一不留神,便拽成了死结。
“哎?”
“怎么?”
纪盛皱着眉拨弄了一会儿:“解不开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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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几秒,一只手拨开了帐子,向他的衣襟伸过来。
那是维吉尔没碰朱砂的另一只手,利落地伸进他怀里,一下下地扯弄绸带。
医生的手指很灵活,时而碰着带子,时而划过他的掌心,指腹粗糙,弄得他有些痒。
纪盛盯着维吉尔的指甲,缝隙处沾着些微的朱砂粉,将白绸染了几处薄红,像在贴身衣物上刻意按下指印。
有点暧昧……
纪盛一愣,忍不住晃晃头,把这念头甩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