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,越过教练的肩膀往他身后看,笑着冲朱云梦做口型。
她理应是看不懂的,她根本不了解他的语言。但她就是明白了,约翰在说:“见到你很开心,午安。”
她也笑了,冲他挥挥手。
等旁人的目光随着关切和教导落到身上时,约翰已经收敛了表情,假装刚刚没有背着人“说”悄悄话。
然后朱云梦就醒了,带着笑意。点完钱跟客人告别,语气里也带着轻快的余韵。这似乎给了王先生错误的暗示,他拦住了正要出门的云梦,“等等!再等一会儿,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。”
他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,颇为郑重地递给她:“我想把这本书送给你。另外,既然你喜欢看书,我的书架可以随时向你开放。”
朱云梦接过那本《茶花女》,脸上职业性的微笑差点没绷住。轻咳两声掩饰过去,她恢复了柔柔的笑,浑不在意地说:“不过是打发时间,多谢您费心了。”
“这本你肯定看过了,我是想说,你对我、在我心里,就像玛……”
“什么马?我没看过这本呢。多谢您了,等回去一定努力看完。”
不知道是参透了她的拒绝,还是没脸直接说出口,王先生没有继续纠缠。
朱云梦下了楼,把还没拆封的书塞进了垃圾桶。《茶花女》她的确看过,当时没什么特别的感受。到现在,回忆起来,却觉得一阵一阵的恶心,像潮水一样在体腔内翻涌。
回到家里,洗漱完毕,她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换上睡衣,准备安眠。平躺在床上,她感到自己手心发热,心跳得很快,呼吸因兴奋而急促。就在以为会睡不着的刹那,她失去意识,坠入梦境。
对她而言才过去了一个短暂的早晨,男孩儿却已经换上了更轻薄的装束。这一次,他显然不在常住的家里。清澈透亮的阳光下,草地格外青翠,将那幢白色的建筑衬得好像在发光。门窗上装饰性的尖拱,锋锐的塔楼,高高耸起的圆塔,整齐划一地指向上空,轻盈而凛冽。*
云梦几乎被摄住了,短暂的眩晕过后,她笑起来。多看一会儿,这房子又没那么超凡了。仔细一瞧,它就像一块儿插满了牙签的豆腐。雪白滑腻的块垒,先打出空隙,以便浸渍入味。排列整齐的空洞里灌满了水,幽幽地反光,是镶着昂贵玻璃的窗。分割好,面上戳好签子供人拿取,再洒点葱花香菜,挂两片蘑菇火腿肠……
男孩儿从其中一个“空洞”里钻出来,拽着妇人的袖子欢呼雀跃:“妈妈!多好的天气啊!多美丽的阳光啊!”
妇人没有像之前见过的那样穿着高领、收腰的连衣裙,也没有戴珠宝和繁复花哨的礼帽。她穿着衬衫、外套和深色的长裙,用手遮在眼上,眺望天边的太阳。“是啊,多难得的天气!正好,今天我可以教你骑自行车。”
男孩儿就在这时候看到了云梦。他仰着脸冲母亲撒娇:“可是,妈妈妈妈,我想先自己在花园里玩一会儿。我想去看看有没有甲虫或者蚂蚁。”
“好吧,要安娜和你一起吗?”
“不用,我自己玩就好,绝不会乱跑的!还有还有,说好了只是推迟,不是不学了,之后你一定要教我!我要在父亲过来之前学会!”
“好啊。那你可要抓紧了。”
妇人和身边的仆人一起,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约翰冲云梦跑来,兴奋地想要往她身上扑。但在最后两步及时刹住了脚,红着脸,背着手,看起来紧张极了。
“那个、那个,你是真的吗?可以、我可以……”
奇异地,她知道他想说什么。语无伦次地背后,他的请求强烈且清晰,几乎是“喊”出来的:“我可以碰一下你吗?”
“可以,当然可以。”没等他问出口,她回答道,向他伸出手。
男孩儿缓慢地、轻盈地,摸上她的袖口。云梦也是第一次仔细观察身上的布料。这是一条纯白色的长袖长裙,宽松、柔软,光洁、素净,只有袖口和领口编织着细密的花纹。
孩子的声音里带着惊喜:“我能碰到你!你是真的!你不是幻觉!”他又问:“我可以碰一碰你的皮肤吗?我是说……”
她宽容地笑了,“当然,当然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