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声，不会被发现，但龙一直在阴影里看着。它看着伊冯哭到精疲力尽，昏睡过去，再看到她早晨睡醒。

它经常躲在阴影中观察伊冯，她和其他人类一样，大多时候简单易懂，恐惧就哭，满足就笑，提出请求之前会紧张，收到礼物时会感激……偶尔有一些奇怪的表现，但是不影响龙理解她的想法。

尾巴又伸到了被子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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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的尾巴和它的躯体一样长，尾尖的鳞片又硬又厚，最末端长着粗硬的龙刺，竖起的时候就像无坚不摧的长枪。传说龙刺上含有剧毒，不管是哪个种族，一旦被龙刺碰到皮肤，就会迅速死亡。

龙当然清楚自己的身体，龙尾最末端的尖刺竖起时，可以轻易刺穿人类锻造的盔甲，高耸的城墙，因此想要刺穿人类的身体，也是轻而易举。

尾刺高悬在被子上方，正对着伊冯的胸口。

龙凝视着伊冯的睡颜，巨大的龙目中密布金色的纹路，像光怪陆离的万花筒镜，从暗金到赤金再到亮金，明暗交替，在眼瞳里扑朔交错，每一次闪烁都流转着冷冽的光。

或许它应该尽早除掉这个“隐患”。

人类的确脆弱卑劣，他们的承诺不堪一击，他们的联盟不攻自破，但古往今来，历史向世人展示，人类虽然弱小无能，但是他们在一起时依旧能创造出无穷的力量。魔法是人类和其他种族天然的阻隔，如今他们已经窥探到了魔法的秘密，飞快地挖掘世界的宝藏，人类当中已经有不可小觑的魔法师。

对于人类来说，学习魔法是近千年来一点一点的积累，人类在魔法的囚牢中徒手凿开石壁，这漫长的时间对龙类来说只不过是转眼之间。人类至今为止积累起来的成就，龙类轻而易举就能将其彻底摧毁。

伊冯也不过是一个人类罢了，能活几年？六十年，八十年？那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。

它被班登酒巷的火焰召唤，一个咒文能激起龙焰那样猛烈的回应，委实超出了它的想象。一开始它也动过别的念头，但她身上隐藏的危险更引人警惕。它暂时还不能理解这个人类运用魔法的原理，但是它可以把危险扼杀在萌芽阶段。不会魔法的种族窥伺她，会魔法的种族争夺她，龙类的态度已经不甚重要了，伊冯的秘密一旦走漏风声，她的死期也将不远。

夜间起风了，不知什么原因，这几日山间的风越来越大，卧室靠墙的木柜上放了一盏小小的油灯，只有晚上才会亮起，因为伊冯怕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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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苗在风中剧烈地窜动着，几乎要熄灭。

伊冯开始打呼噜了，人类女孩的呼噜声和小猫没什么区别。

龙收回了尾巴。

灯火又重新雀跃地燃烧起来。

前往巨木林一事就此定下。

巨木林之国的白精灵，属于北渡白精灵一族，他们居住在绿石的北部，与圣梅西亚互为邻居。从阿米特隆出发，只需要翻过两道群山，穿过巨大的艾森平原，就能看到生长在大陆边缘的巨木森林。巨木林就像通天的门槛，巨大的屏障阻隔了北方的诡暗，巨木林以北还藏着更危险的生物。

对于一个大多时间都在绿田和卧室里度过的孩子来说，出远门实在太具有诱惑力，伊冯旺盛的精力找到了释放口，她不再满足于看书，她需要沟通。

小女孩开始变得缠人又话多，相比之下，龙越发沉默。

“巨木林距离这里多远呢？”

“听说白精灵都很高，是真的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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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吃的食物和人类一样吗？”

“他们脾气好吗？会不会很讨厌人类？”

“你会不会吓到他们？他们就全部躲起来了？”

之前把伊冯带出山洞，她会惊叹、会大叫，在眼皮子底下跑来跑去，采花、追逐飞鸟、踢海沙，扔在一边就行了，反正她最后会跑回来。但是不出门的时候就要一直和她说话，很难想象这个女孩在不久前居然还畏惧它。

或许一个十岁的人类女孩还是太小了，聒噪、顽劣、精力过剩，起码要等人类把她教成一个安静的淑女。

或许它犯了个严重的错误。

龙安静地卧着，对伊冯的种种问题都不作回应。